梨花香,与一场春日里的自我和解
哼着“梨花香,缠着衣角掠过熙攘……”的小调,我踏入了那片传闻中的十里梨花园。花瓣纷飞,远处点缀着新建的凉亭,这才恍然惊觉,春天似乎真的来过。
自升入高中,回家的日子变得屈指可数,连带着对周遭世界的感知也迟钝了。曾经熟悉的花草、街道,乃至人来人往的热闹,都像褪了色的旧照片,在记忆里模糊。走在坚硬的水泥路上,我只认得回家的方向,心情如同久别归来的游子,混杂着一丝兴奋与更多陌生。家中常是寂静的,父母忙于生计,只剩我一人对着空荡的房间,常常陷入不知该做什么的茫然。
想起父亲提过,前村新开了一家“农家乐”。身在农家,却不解其中“乐”在何处,好奇心驱使我前去一探。
踏入园子,最先迎接我的是一座吱呀作响的木板桥,桥的尽头连着座小巧的凉亭。亭中石桌上,竟散落着几盏余温尚存的绿茶。刚才有人在此品茗?是怎样的一个人,有这般闲情雅致?我不禁对这位未谋面的同好生出一丝亲切。四下张望却不见人影,些许失望涌上心头。我低着头,无意识地踢着路边光滑的卵石,“噗通”一声,石子跃入池塘,激起圈圈涟漪。
池水并不清澈,甚至有些浑浊。然而,不远处竟端坐着一位垂钓者。走近看去,他的鱼桶空空如也。我暗自猜想:这园子新开,或许池中根本无鱼。正欲好心提醒他莫要徒劳,却见他娴熟地收竿、放饵,再度静坐,仿佛一切本该如此。我庆幸话未出口,否则真是唐突了。我没有询问,却忽然懂了——有些人追求的,并非满载而归的收获,而是独坐水畔、心无挂碍的那份情怀。若在古代,他大抵是位超然物外的隐者吧,或许,就是凉亭中那位品茶人。
一阵孩童的啼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。柳树下,一个孩子正闹着要折柳枝编草环。那般纯粹的童真,如今看来竟有些“刺眼”。我匆匆移开视线,快步离开。是怀念自己懵懂的年少,还是想起了那些在升学与别离中渐行渐远的童年玩伴?冰心说:“童年啊,是梦中的真,是真中的梦,是回忆时含泪的微笑。”过往的美好,似乎总被现实的洪流悄然埋葬。我有些懦弱地选择逃离,仿佛不去触碰,它们就能永远安然封存。
兜转一圈,我又回到那座凉亭,依旧空无一人。也罢,就把那位垂钓者当作是品茶人吧,或许本就是同一份闲适心境的不同化身。再次踏上木桥,我才惊讶地发现桥畔竟藏着一小片梨树林。五月,正是梨花开到荼蘼的时节。我驻足桥上,领略那“千树万树梨花开”的胜景。洁白的花瓣随风舞动,如雪片般纷纷扬扬,落在桥上,也落满我的肩头。梨花雨越来越密,浸润着周遭的一切。说实话,梨花的气味并不算馥郁芬芳,但那抹独特的清香,却在此刻为我烙下了别样的记忆。正午阳光炽烈,但这漫天飞“雪”,却带来了沁人心脾的凉爽。
归家后,躺在沙发上回想半日所见,心仿佛也在那场梨花雨中涤荡放松,不觉沉沉睡去。醒来已是夜晚,推开窗,一股雨后特有的潮湿闷热扑面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这或许才是仲夏雨夜真实的模样。不知白日里那些飘落的梨花,最终去向了何方?是倔强地要与命运抗争,零落成泥;还是坦然接受了凋零的归宿,在最后一舞中尽兴而归?想起“梨花一枝春带雨”的诗句,那份凄清与绝美,世间又有何景可堪比拟。
“凭栏杆,小桌上置琼觞两盏……”曲声犹在耳畔。梨花年复一年,开了又谢。那缕梨花香,却仿佛从未消散。纵使旧日的欢声笑语已随风远去,但时光里的每一步成长,都无法磨灭曾经的美好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沉淀在记忆深处,如同那场不期而遇的梨花雨,在某个寻常的午后,悄然滋润了干涸的心田。